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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乔秋远的战地家书

发布时间:2018-11-08  来源:团结报团结网

乔秋远

  “报社最近派儿为‘特派战地记者’,拟赴徐州,与各军事长官取得联系,采访前方战事情报,撰写通讯。国难至此,人人各尽所能,挽救国运。凡为壮丁皆有从军之义务。儿为壮年,从事文化工作,虽未能持枪卫国,但是,执笔亦等于持枪也。平日所写社论,欲对国家前途与读者以明确之指正,对抗战期间之善者,恶者予以严正的褒贬,对政府之各种政策予以诚恳之建议与批判。然此皆为之消极之工作。今者能将前方情形写成通讯供给众多读者阅读,于激励民气,于民众之抗战认许上,将稍有裨益也。儿拟明日即启程赴徐州,以后在报上所见之通讯,即等于儿之家信也。”这是河南《民国日报》记者乔周冕在1938年3月30日奔赴抗日前线前夕写给父亲、叔父家书中一段话,可见一名书生为保家卫国,早把生死置之度外,随时准备为国捐躯,其慷慨悲歌的气概跃然纸上。

  以笔作枪上前线

  乔周冕,后改名乔秋远,笔名冠生,1909年生于河南省偃师县夹沟乡一个耕读世家,师范毕业后曾在开封小学任教。1936年,27岁的乔周冕北上赴北京大学选听英语、历史,准备参加北大的入学考试。可是,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,北平陷落,乔周冕回到家乡,投身于抗日救亡运动,任河南省新生活运动促进会战时工作团干事,同年12月,被《民国日报》聘为特约撰述。1938年4月,乔周冕作为《民国日报》的特派记者,赴徐州、台儿庄采访。

  乔周冕于4月3日到达徐州,他在4月4日的家书中写道:“儿于4月2日下午搭快车东来,3日晨6时平安抵到。现住城内大同街朝阳旅社。各报记者会集于此。每日颇不寂寞,前方战绩甚佳,顽敌不久即可击退。此地距前线尚有一百余里,市面较之往日尤为繁华,人心亦甚安定。一切均祈勿念为祷。”乔周冕来到台儿庄前线,穿梭在战火弥漫的壕沟里,会见抗战将领,采访战斗英雄,慰问参战将士。他采写的《台儿庄胜利的血痕》《我军怎样在台儿庄进行歼灭敌人的战斗》《台儿庄火线上会见孙连仲将军记》等战地通讯、评述在《民国日报》刊出,向读者详细报道了台儿庄大战情况。

  乔周冕在台儿庄采访和徐州突围期间,写了近10封家书,字字句句可见其家国情怀。由于连日忙碌,他十多天没有写家书了。4月15日,他在给父亲、叔父的家书中写道:“儿近来生活情况,在报上所发之通讯文章可见一斑。此种记者生活颇有兴趣,身心都有好处……台儿庄大捷后,各地狂欢庆祝。汉口开挂灯会,燃放鞭炮,彻夜不断,比新年还热闹。军心民心为之大振。唯敌绝不以此甘休,不久将有更大决战展开。我军配备有绝对把握与再挫之后,敌即将走向崩溃败退之路。”信中表达了他能为抗战贡献自己力量的自豪感,同时也体现了他对中国军队英勇顽强、奋力拼搏的敬佩之情,充满了抗战必胜的信心。在落款后又及:“所谓前方,也是前方的后方。当然不是火线地带,与冲锋陷阵不同。家中不必挂念。即令执枪当兵,也是应尽的责任。”表明了他保家卫国的雄心壮志。他在5月8日的家书中写道:“在战地遇见成群难民,扶老携幼。亡国败家之痛,非身受其境者不能想象于万一。现时代所给人之责任重大,同时,命运亦苦也。现吾家犹在中华土地上安全之区,将来如何,是否同遭沦陷,谁也不能全知。”体现了他对战区流离失所的难民的怜悯之心和忧国忧民的情怀。

  1938年5月中旬,战地记者随同参战部队陆续撤离徐州。乔周冕在5月26日的家书中写道:“儿于13日离开徐州。随军辗转流离行10余日,至安徽涡阳、又经亳州、淮阳、周家口、郾城,今早平安抵郑州。现在暂住中山南街大刚报社。一二日内即回家一视。”从战场上回来后,他把突围途中的所见所闻写成了通讯《在包围圈内》,收录在青年新闻记者学会所编的《徐州突围》一书中。

  在“鲁艺”的新生活

  由于乔周冕秉笔直书,鞭挞丑恶,他的采访屡遭刁难,稿件多次被扣压,甚至人身安全也受到威胁。在人生抉择的关键时刻,他选择了一条光明之路。他找到了中共地方党组织,毅然奔赴延安。

  “12月2日下午到了延安。陕北尽是山地。一路数百里尽走山谷,很少有广阔平原。地方也极荒凉,甘泉县城还没有我们北村规模大,其他可想而知。延安也在山谷中,各机关学校皆在半山中窑洞内。入夜,半山腰内到处都是灯光。”这是乔周冕到延安后,于1938年12月7日写的第一封家书中所描述的,也是他从中原大平原来到陕北山区的观感。他于深秋季节,跋涉数千里,来到了一个崭新的环境里学习工作,于是,他将名字改为“秋远”。可是,刚到延安,他还不太适应这里的生活环境。他在家书中写道:“学校经过考试后,编入文学系。现上临时课。住在窑洞内土炕上,非常的不方便。早晨天刚亮即起床点名、跑步、洗脸、吃饭,和兵一样。一天三顿小米粥,饭要算极坏了。可是吃得很饱。小米也和南方蒸干饭一样,都是散沙粒,吃惯了也蛮有味道。没有教室,上课都在半山坡的太阳底下。教员讲,学生做笔记,生活很紧张。”尽管生活很艰苦,但是他感觉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,处处充满着勃勃生机。“这里教育主张自发的自我教育,学校只做指导。时常有热烈的晚会、纪念会。鲁艺、陕公、抗大动员起来就非常热闹。学生皆穿军装,和大兵一样。除吃以外,每月还发一元五角的零花钱,理发、洗澡皆不花钱。这里没有奢华,也就没有浪费。”

  跃马随军赴敌后

  为加强中共在国统区及对外宣传,在周恩来的指示下,范长江在长沙创办了国际新闻社,迁到广西桂林后,特聘乔秋远为特派记者和华北通讯站主任,负责在华北抗日根据地采访,报道八路军坚持敌后抗战的真实情况。乔秋远写出几十万字的通讯、特写、报道、小说等作品,通过国际新闻社发往港澳、南洋的中文媒体,在海外宣传了中国共产党的抗战主张和八路军浴血奋战、抗击日寇的英勇事迹。他的报道被海外媒体争相采用,深受华人华侨的欢迎。他在1939年5月11日的家书中写道:“儿到此后已经写了数万字,寄至国际新闻社转重庆、南洋各大报纸、杂志发表。昨天接国际新闻社来信言,各报纸读者对儿之文章大为赞扬。”5月30日他又在家书中写道:“儿所写文章皆寄国际新闻社转至南洋、香港、云南、重庆的各报章杂志发表。该社屡次来信及电报,对儿文章颇为赞赏,稿费从优,促儿多写。此种工作虽艰苦,不落钱,但对个人事业颇有希望,只要努力干去,就可有收获。”

  在敌后抗日战场上,他亲眼目睹成千上万的中华优秀儿女为了民族尊严、国家独立而前仆后继,赴汤蹈火,使他深受教育,他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得到进一步的升华。他在1939年10月4日写给父亲、叔父的家书中说:“在这蓬勃前进的浪潮中,人人应各尽其力,为民族、国家而奋斗。稍一不努力,即被时代所遗弃,而成为无用的废人。儿今方壮年,为个人事业计,为民族国家计,都正在做事时候,若回去老守田园,有何意义?……追求一时安乐,放弃此种机会,回家闲居,过此工作时期,则人世消沉,以后数十年岁月将做何事耶?故儿再三考量,还是坚持努力下去。”乔秋远已由一名知识分子成为坚强的八路军战士,“儿近来身体粗健,食量大增,穿芒鞋,着军服,如同士兵一样。大家都是青年,每天谈谈笑笑十分愉快。”

  英雄也有柔情时

  乔秋远在家族中为长子长孙,常年奔波在外,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家事,惦念着亲人的健康安危。

  祖母年事已高,乔秋远时刻挂念,每次给家里写信几乎都要问祖母的身体状况,叮嘱父亲照顾好祖母的生活,并且交代得很细致。如在徐州期间,给父亲写信说:“祖母饮食营养费用不可俭省。去夏麦时四叔父特刊,致意于家中。近况如何,请来函谕知为祷。”1940年2月12日春节刚过,身在晋东南敌后战场的乔秋远思念祖母,他在给父亲的家书中写道:“今天已是正月初五了,想家中一定过了一个很快乐的新年。‘每逢佳节倍思亲’,这句诗是多么令人思味啊!……祖母近吃肉否?服何滋养品?朝暮跟前不要离开人,以便呼唤方便。无论内外事情,能使祖母不与闻,更好。因为静心即可养福也。儿尚有将近百十元的稿费,不久即可寄来。寄来后可酌寄回去若干,以供祖母叔父吃肉的费用。因为家中钱,你们老是俭省舍不得用。”

  儿子元庆尚在襁褓之中,乔秋远就外出教书、求学,后来还驰骋在抗日战场,更是无缘教育儿子。他非常关心儿子的健康成长和学业。1940年8月,他第一次收到儿子写的信,非常高兴,给儿子回信说:“你今年才十岁,年纪还小,只要知道留心上进,学好,将来定会成为一个有学问,能做大事的人。若潦草苟且,不努力,就成为一个没能力的浪荡孩子。那是多么不好!”1941年3月,乔秋远又一次接到儿子的来信,他回信说:“……你竟然会写诗了,并且诗写得还很好,颇有诗的味道。足见你读书很知道用心。在这一年中,有了很快的进步。这是我非常喜欢的。在这遥远的敌后方,祝你活泼、快乐,更日有进步。”在信中,从读书学习、体育锻炼、生活卫生到品格培养诸方面都交代得很周到详细,可见身为人父的拳拳之心。乔元庆没有辜负父亲的希望,他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新华社高级记者周原,他与穆青、冯健联合采写的长篇通讯《县委书记的好榜样——焦裕禄》成为传世名作。(郑学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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