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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嵩焘使英首途香港见闻

发布时间:2018-07-03  来源:文史e家微信公众号

郭嵩焘

  郭嵩焘为湖南湘阴人,1818年生,清道光朝进士,授翰林院庶吉士,后任编修。咸丰朝,太平天国军占据南方时期,郭嵩焘曾随曾国藩办团练。同治元年(1862年),授苏松粮储道,继迁任两淮盐运使,次年升任广东巡抚。光绪元年(1875年),郭嵩焘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上行走。1876年,他被派赴英国处理马嘉理案善后,为首任驻英公使。1878年,又兼任驻法公使,次年以病辞归。

  收藏在湖南省图书馆的郭嵩焘日记稿本正文第一页

  郭嵩焘思想趋新,是晚清一位主张学习西方科技的官员。他注意观察外国事物,他出使英国,乘轮出海,途经英国统治下的香港,即对许多新鲜事感兴趣,询问,考察,记录观感。他勤记日记,其沿途见闻记录,形成了《使西纪程》。

  英舰礼仪相迎

  1876年郭嵩焘接受出使英国任务。九月廿五日,郭嵩焘离京。十月初四抵达上海吴淞,十七日,其所乘海轮开行。二十日,船行经汕头、碣石。在向香港驶行中,“见有大铁甲船尾追而至”。船主告诉郭嵩焘云:“水师提督赖得船也。”郭嵩焘细心观察了前来欢迎的英舰对他所乘海轮敬礼的过程:“我船升旗,来船见,亦升旗。我船随下旗。来船渐趋而近。两船并行,相距可十余丈。来船船人皆升桅,舟中乐作。我船复升旗。来船横掠船首而过。我船停轮俟之。遂扬帆驶云。”

  “因为是初次遇逢外国海军军舰这种礼仪,他不大懂,因而询问船主:“升旗何也?” 曰:“所以告也。” “彼亦升旗何也?” 曰:“报也。犹曰钦差在船,已谨知矣。” “下旗何也?” 曰:“既告,则可以下矣。” “彼船人升桅而立,何也?” 曰:“示敬也,犹之列队也。升桅而后可以示远。乐,所以作军乐也,以为列队之节也。” “掠船首而过,何也?” 曰:“趋而迎也,停轮者,以示让也。”

  郭嵩焘使英首途,即受到英国海军军舰欢迎的礼仪。可见,英国对于中国赴英钦差特使给予了隆重礼遇。而郭嵩焘亦颇有感触。他记载云:“彬彬焉,见礼之行焉。中国之不能及,远矣。”(十月二十日日记)

  守旧官僚们总认为中国是文明礼仪之邦,外洋夷人,不知礼节。郭嵩焘出使欧洲,刚出海,即遇上外国军队这样彬彬有礼,他感到,清王朝的军队可能远不如洋人。

  香港面貌变化

  1869年,香港市民游览植物公园。

  十月廿一日早晨,船到达香港。郭嵩焘到达香港时,港口英舰放礼炮奏乐欢迎:“铁甲兵船复炮声十五,作军乐相款接。法国兵船亦作乐以和之。”

  郭嵩焘下船后,乘舆至英国总督署(总督铿尔狄),文武官集者二十余人。通名姓者,有水师(海军)提督赖得、副提督阔伦布、按察司斯美尔斯。

  郭嵩焘这次到达香港,与十三年前的香港比较,感到变化很大。十三年前,他就任广东巡抚时,曾路过香港。当年他的简单记载是:

  同治二年(1863年)九月初三日从上海开船出发,“初八,抵香港。由海道进鲤鱼门,两岸皆山。香港为最扼要之地。是夕,文武巡捕官等皆至香港迎候。”“初九,(番禺、南海)两县为备船一只,由香港赴省。”

  而他这次到香港,记述与十几年前印象不同:

  “记咸丰(同治)癸亥(1863年),由海道赴广东巡抚之任,所见香港房屋,仅及今三分之一。十数年间,街衢纵横,楼阁相望,遂成西洋一大都会。居民十三万余人。西洋人户六千。东西炮台各一。铁甲兵船二:一曰奥大喜阿斯,一曰飞多尔日曼努尔,意大利君名也,英人尊之,取以名船。”

  19世纪70年代,香港第319号皇后大道。阿芳照相馆

  19世纪时,亚洲一个海岛城市,有13万人口,已是一个大都会了。从1863年至1876年,13年时间,房屋建筑增加两倍,建设速度可知相当快。

  考察香港教育

  在与港督铿尔狄的交谈中,听到有关香港教育的情况,郭嵩焘颇感兴趣,想实地考察一番。

  郭嵩焘记载:“询及学馆,适其大学馆总教习斯爵尔得在座,约陪同一游。酒罢,遂适学馆,并见其副教习法那、铿尔两君,皆总司学事者也。”“铿总督述及学馆训课,凡四百余人。因请一往视之。斯美尔斯按察又述及化学馆之盛。”(十月廿一日日记)

  郭嵩焘看到香港学校的情况:

  “凡分五堂:课中国《五经》《四书》及时文三堂。课洋文一堂。洋人子弟课《五经》《四书》者一堂。课《五经》《四书》者,中国教习也。课洋文者,西洋教习也。”

  中国人和洋人同校,但课程设置稍有差异,中文课程和外文课程分别由中外教习施教。

  “堂分十列,而空其前,每列设长案,容坐十许人,以次向后,层累而高。其前,则教习正坐相对。亦有教习中坐而左右各分五列者,要使耳目所及无一能遁饰。”

  这是参观教室情况。这里是阶梯教室,学生座位,前排低,后排依次增高。教师与学生相对而坐。有的教室学生有十排座位,有的教室在教师座位左右各五排,目的是使学生能看到听到教师讲课,后排学生不被遮挡。

  “其课《五经》、《四书》,皆有期限。而于诗文,五日一课,谓之小课,犹曰:此术艺之小者,五日一及之可也。”

  在所授课程中,《五经》《四书》是重点课,诗文课每隔五天才上一次。

  “其规条整齐严肃,而所见宏远,犹得古人陶养人才之遗意。中国师儒之失教,有愧多矣。为之慨然。”

  郭嵩焘感到,香港的学校管理条规严谨,体现了中国古代培养人才的风范。相反,中国教育失败,相比感到有愧。

  香港总督铿尔狄及罗伯逊、阿克那亨来船回拜。“因语及学馆,云皆国家经费也。嫌其规模尚小,尚欲另立一馆,扩而大之。此皆为各人读书识字自赡身家之计,学习一二年,粗能有得,往往自出谋生,所以能有成者少也。”

  郭嵩焘另一稿记述为:香港总督铿尔狄及罗伯逊(英国驻广东领事)来报见,语及学馆规模之盛。叹曰:“是皆贫人子弟,学习二三年,粗能有得,往往自出谋生,所以能有成者少也。”

  香港总督等官员到船上回拜郭嵩焘,谈到英国学校皆由国家提供经费,因学校小,准备扩大,还要另建学校。

  视察香港监狱

  郭嵩焘日记记载,香港官员在交谈中,谈及:“此间监牢,收系各国人民之有罪者皆然,惜不得一往视。”因告以今日不能开行,尽思一往观也。(日记廿二日)

  香港总督等官员在与郭嵩焘交谈中,说到香港关押罪犯的监狱。郭嵩焘因其所乘船当日不能开行,还有时间参观。原因是,郭嵩焘所乘船前一天到达香港后,当天夜里被另一只英商船只撞了,要修理,故而要滞留一日。

  “是夕(廿一日),有英商轮船入泊,直撞船艄,声如震霆,坏后窗一。有小船悬挂船尾,遂成两橛。后窗稍高,不及水,使当船身,危矣。”“廿二日,以修船耽延一日。”

  于是,他们交谈西方司法情况,英人强调,西方法度,务求公平。

  “因论西方法度,务在公平,无所歧视。此间监牢收系各国人民之有罪者,亦一体视之。”问可一往观乎。欣然曰:“可”。即顾阿克那亨(“中军”)以肩舆来迎,而罗伯逊(英国驻广东领事)陪行。

  郭嵩焘看到香港监狱的情况:

  “其监牢设正副监督。至,则副监督达摩森导以入。屋凡三层。罪犯重者在上层。下层一人一房,三层三人一房,禁锢者扃其门。每屋一区,或自为一行,或相对两行。皆设铁栅扃钥(锁)之。房设小木榻当中,如人数。衾褥、毡毯、巾帚、盘盂毕具。日叠衾毯榻上,整齐如一,不如式者减其食。

  其所收系,有西洋人,有吕宋及印度人,通计三十余名,中国至五百一十四人。别有罚款二百元至四五元不等。收系久者五年、七年,少则五日。亦有禁锢终身者。”

  日记载:“所收系,有西洋人,有吕宋及印度人,通计三十余名,而中国至四百七十四人。当日犯赌博者又四十人,另有罚款二百元至四五元不等。”(十月廿二日)

  按前引香港“居民十三万余人。西洋人户六千。”西洋人不到全体居民1/20,中国犯人绝对数高,但犯人中西洋人连同吕宋(菲律宾)、印度人,与中国人的比例约为1/16。犯人占全体人口的比例,西洋人和菲、印人与中国人之比例大致相近。

  对罪犯收监的办法,“亦略分三等:有锢闭者,有久羁课以织毡毯者,有运石及铁弹(日记作“铁球”)者。运铁弹(球)者三处:一西洋人,一吕宋人,一中国人,皆以兵法部勒之,或五人为队,或十人为队,每日以两时为度。

  运石者一处,则所犯较重者也。其禁锢者房设一铁轴,令手运之,每日万四千转,有表为记,不如数者减其食。”

  这里叙述的是对罪犯进行劳动改造的情况。

  “人日两食,饭一盂,小鱼四头。收系久者,肉食,饭亦精。别有又囚一处,皆人一房。” “牢外设浴室一,人日一就浴。”

  这是犯人饮食居住生活情形。因香港气温高,犯人每天洗澡,这是卫生条件。

  “达摩森导令遍游各监牢及运石及铁弹处。有至百余人环立一院中,举手示之,皆趋就行列,或三列四列,立处截然齐一,举手加额以为礼。即禁锢室中,启外牢场声喝之,皆起立,当门垂手向外,节度整齐可观。”

  这是监狱副监督(副监狱长)引客人参观,令犯人向参观者敬礼。犯人排队整齐,统一行礼。

  在英国管治下,监狱中还设立有教堂和医院:

  “中设礼拜堂一,七日礼拜,囚人环立听讲。病馆一,以处病者,一医士掌之。又,收敛病故人犯堂一……洒濯精洁,以松香涂地,不独无秽恶之气,即人气亦亦清淡,忘其为录囚处也。”

  这表明监狱中的教化和医疗状况。不过,监狱中对犯人有惩罚,有刑械,还有肉刑:

  带领参观者禧在明云:“从前人犯皆督令工作,筑垣墙,修补道路。铿总督乃使禁锢之,不令工作。运石若铁弹及转铁轴,皆所以苦之,亦以劳其筋骨,导其血脉,使不至积郁生病。”

  对犯人,“其刑有锁有杻,皆以械足者。有鞭,用绳为之,五十鞭即皮裂矣。其变诈反复乱风俗者,则刺其颈为‘〇’,驱而逐之,不准留香港。亦有用刀削其‘〇’,以膏涂之,疮愈而成斑。亦(一)经巡捕查获,执而囚禁之。所以不可及,在罚当其罪,而法有所必行而已。”

  这里叙述到监狱里还有肉刑鞭刑,鞭打得皮开肉绽,那也是很残酷的。

  香港当时还有一种对于屡乱风俗的狡诈之徒的特殊惩罚,在破坏风俗者脖颈上刺出符号,驱逐出境。郭嵩焘感叹的是,司法工作不易做到的,是必须公正,“法有所必行”,“罚当其罪”。

  郭嵩焘出使英国途中,第一站在香港参观。还没有到欧洲,他就已经开始实地了解到西方教育和司法的情况。

  作者:曾景忠

[责任编辑:周冰倩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