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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南联大,那些无悔的芳华

发布时间:2018-01-30  来源:文史e家微信公众号

  近来电影《无问西东》很受欢迎,片中讲到了当年西南联大学子从军及艰苦办学的故事。的确在战火纷飞的抗战时期,西南联大的师生们用他们的满腔热情去刻苦学习,用他们的青春芳华去抗争困苦,为国家为民族奋斗不息,有了这样一段经历,他们无怨无悔。正是有了一批敢于吃苦,善于奋斗的师生群体,才使西南联大的名字更加璀璨。下面不妨采撷几束这样的故事,去看一看他们的芳华容颜。

  吴大猷的面筋

  物理学泰斗吴大猷与病妻阮冠世在西南联大一段靠面筋充饥的故事,是鲜为人知的:吴大猷早年留学美国密歇根大学,他的博士论文《多原子分子的振动光谱结构》,对现代物理的影响十分重要。在美国留学的时候,吴大猷的未婚妻阮冠世被诊断出患有肺病。为了让她好起来,吴大猷想起在老家母亲常做的一种广东民间滋补品——隔水文火炖牛肉汤,便到菜市场买瘦牛肉,回来把肉切成小块放入水锅用文火炖。炖好后托工友送到女生宿舍,阮冠世接过香喷喷的牛肉汤非常感动。吴大猷的执著,打动了病中阮冠世的芳心,回国以后,俩人结为终身伴侣。

  吴大猷应聘到北大任教,抗战爆发后,北大、清华和南开三校在长沙组成临时大学,后迁往昆明,改名西南联大。然而到了昆明后,教授们的生活越来越拮据,吴大猷的薪水,再也买不起一碗牛肉汤了。为了病中的妻子身体早日康复,有时吴大猷不得不化妆成贫民,到菜市场上去捡来剩下的牛骨头回家给妻子熬汤,顺城街的回民们得知吴大猷捡剩牛骨头是为了给妻子治病都很感动,常常把一些剩牛骨头专门为他留着。

  有一次,日军飞机轰炸昆明,把吴大猷夫妇赖以栖身的小茅草屋震倒了大半边,土墙倒下来,压碎了吴大猷夫妇装粮食用的瓦缸,瓦缸里的半缸面粉和泥土,碎瓦块混在一起,早已分不清红白,吴大猷夫妇再没有一分闲钱去买米买粮,他的病妻只好把碎缸里的面粉捧起来,用洗面筋的办法,把泥沙和淀粉洗掉,把洗剩下的面筋留下来,作为下半个月的口粮。吴大猷白天在课堂上向学生们大谈原子振动和光谱,晚上回到家,唯有拿妻子洗剩下的面筋果腹充饥,长达半个月之久。

  经济上的拮据自不必说,繁重的教学科研之外,吴大猷要照顾被病痛折磨的爱妻。就是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中,吴大猷仍然取得了许多令世人赞叹的成绩,1940年吴大猷用英文撰写的《多原分子之结构及其振动光谱》一书获得当时中央研究院的丁文江奖,此后该书多次再版,在学术界享有很高声誉。还先后完成学术专著一部,研究论文17篇。同时他培养出了数以千计的在日后中国文化、科学领域内建树卓然的人才。

  闻一多的润格

  闻一多作为著名的作家、学者、篆刻家,是西南联大的骨干教授。在联大教授中,他的孩子多,负担更重。开头几年,他为了填饱肚子,几乎变卖了家里的一切能够变卖的东西,包括他的收藏了几十年的古书和过冬的皮夹克。无奈之下,闻一多只好帮人刻制印章,换两个买米钱,不过那种靠熟人关系弄来的小生意几乎杯水车薪,无济于事。看着孩子们嗷嗷待哺,闻一多准备了一张桌子出去摆摊,为人治印。可是,只摆了一天,就被人劝回来了,认为大学教授在街上摆摊设点有失学校体面。可是不摆摊,闻一多一家大小可怎么活?最后经梅贻琦同意,由他本人和联大另外11 名教授,联名在报纸上为闻一多发表治印广告,让他在家里代人治印,免受摆摊之苦。在广告中为闻一多制定了“金石润例”,规定“石章1200元,牙章每字3000元,边款每分字作一字计,过大过小加倍。润资先惠,七日取件。”

  闻一多的学生也主动为他作免费经纪人,为他在外面揽生意,接待上门求印者。他的一个学生在回忆文章里写道:“有些同学、朋友托我转请闻先生刻印,我把印石交给闻先生时,心情很矛盾,看着他既忙于革命活动和教学,还有生活事务,刻印就更增加了他的劳累,但是,一家人要生活,除此之外,他有什么办法呢?”

  然而极富正义感的闻一多先生,并不是什么钱都挣的。时任云南省民政厅厅长的李宗黄,从滇南土司手里搞到一块象牙,李宗黄派人上门,以二两黄金的润格向闻一多求印,闻一多知道李宗黄声名狼藉,1927年奉蒋介石之命到云南支持清党,是杀害进步学生梁元斌的主凶,对于这种卑鄙的官僚人物,闻先生向来不屑一顾,坚决不为二两黄金所动,毅然拒绝。大家都知道,闻一多是个湖北人,湖北人都是喜欢吃辣椒,刚到昆明的头两年,闻一多吃得是油辣椒,后来几年,他再也买不起炼油辣椒用的菜油了,只好买些干辣椒放在家里,像昆明附近的山民一样,每顿饭用火烤着吃。二两黄金够闻一多炼多少油辣椒呢?

  闻一多就是西南联大教授的代表,他宁可变卖衣物,变卖妻子的首饰,变卖心爱的书籍,出卖自己的劳动力,也不愿意出卖灵魂。西南联大教授杨西孟在他的文章里是这样评论的:“怎么维持他们(教授们)的生活呢?这就需要描述怎样消耗早先的积蓄,典卖衣物及书籍,卖稿卖文,营养不足、衰弱、疾病、儿女夭亡等现象。换句话说,经常的收入不足,只有销蚀资本,而最后的资本只有健康和生命。”

  校长夫人一顿艰难的便餐

  作为西南联大的校长,梅贻琦和妻子韩咏华也经历了同样的艰难困苦,并且想尽一切办法来应对。梅贻琦本人在建校初期的工资标准是500元,比普通教授高出将近一倍,是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助教的四倍。开头几年,上下班有汽车接送,后来学校太穷,辞退了司机,他还可以自己开汽车上下班,再后来,学校付不起他的汽油钱,最后汽车被锁进了车库,有的时候租给美国飞行员,换俩零钱花。

  为了解决教师们的生活困难,梅贻琦利用学校的仪器、设备和人才,组织了一个服务社到社会上招标技术工程,由土木工程系师生承担技术设计完成。服务社到了年底,就能给教授们一人发上百把块钱的过年费。给参加工作的学生找到一个勤工俭学的机会,以此来缓解大家的困难。

  到了20世纪40年代以后,梅贻琦家里就常揭不开锅,饭桌上有时连青菜汤都喝不起,全家人只有用辣椒拌饭吃,偶尔吃上一顿菠菜豆腐汤,孩子们就高兴像过年一样。身为校长,梅贻琦家里应酬很多,需要请客吃饭。因为梅贻琦从来不同意公款请客吃饭,上馆子吃饭学校那点交际费根本不够用,请人到学校食堂吃一顿,又太随便,所以不管穷到什么地步,梅贻琦就请他们到家里吃饭,有中央大员、省里的大员,也有他的部下学生。为了应付请客,韩咏华几乎变卖了自己所有的首饰,包括结婚时梅贻琦母亲送她的一串珍珠项链。

  为了保证更多的教师能够留在学校就业,当时联大曾规定,夫妻俩不能同时在学校任职,许多教授夫人们,企图在学校内谋一个清洁工的职位,都被校方拒绝了。这种情况下,作为校长梅贻琦显然更不能给妻子在学校安排一个工作。韩咏华就自己出去找工作,最初是在昆明的基督教女青年会帮忙,恰巧省主席龙云夫人顾映秋那时也在基督教女青年会工作,俩人成了好朋友,顾映秋常常请韩咏华到家里吃便饭。有一天,顾映秋心血来潮,提出要到韩咏华家中吃饭,吃韩咏华做的拿手菜。

  当时,梅贻琦夫妇早已囊中空空,然而省主席夫人要来家里吃饭 ,在那时不能不说是件大事,韩咏华经常在主席家里吃饭,回请一顿也是常理之中,更何况西南联大过去、现在、将来都需要仰仗云南地方政府的事情还很多。本来云南省政府已经给予联大很多帮助,包括解决学生的口粮问题,其中龙夫人也发挥了很大作用呢。

  无论于公于私,梅贻琦夫妇都不能谢绝龙夫人来家中吃饭。可是家中一贫如洗拿什么来招待主席夫人呢?

  为了准备这顿饭,韩咏华最后只得把孩子们小时候穿剩的旧衣服,还有孩子出生时朋友们送来的玩具工艺品从箱子底翻出来,在大西门口摆了个小地摊,亲自在那里叫卖。这里距西南联大不到500米,是联大师生进城的必经之地,无疑是最热闹的地方,作为中国当时第一校长的夫人,大庭广众之下出售小孩子的旧衣服,无疑是需要勇气的。韩咏华的地摊摆了一个多星期,才算卖完。终于夫妻二人完成了请了主席夫人光顾寒舍,吃了一顿在她看来很简单的便饭。

  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,西南联大虽然没有大楼,却拥有了一大批大师。他们以不怕苦难,只争朝夕的精神,在短短八年多的时间里(1937.11.1-1946.5.4),培养出了一大批世界一流的人才,联大也跻身世界一流大学,在中国教育史上留下了辉煌灿烂的一页。(刘永加)

[责任编辑:周冰倩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