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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与《叶甫盖尼·奥涅金》

发布时间:2017-10-13  来源:团结报团结网

  作者:杨建民

  我对特别喜爱的文艺作品,有时也存一两个版本,可书架上,著名诗人普希金的《叶甫盖尼·奥涅金》竟存有六个译本。这内中的珍爱之心,连自己也有些惊异了。

  最早是在农村时,不知在何处寻得一部《普希金文集》(罗果夫主编,戈宝权负责编辑)。此文集有诗歌,散文作品,还有其他人评论普希金的文字。一读之下,普希金那明亮又略带忧郁的诗句即刻击中了我。那内中传达的广阔辽远的俄罗斯气息,至今仍湿润着我的心。上大学后,首先在图书馆寻找的,就是普希金的著作。很幸运,我借到一本查良铮先生译的《欧根·奥涅金》。这部书包着封皮,应该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出品。它的开本与今天的不大相同,略有些宽扁。纸张绵绵软软,拿在手上很舒服。(写这篇小文时,我查了一下,该版书应当是新文艺出版社所印制。当时上海的印制水准在今天看亦属上乘。)这是一部诗人翻译的诗歌作品,充满了浓郁的诗的情绪;它更是一部“青春”作品,极能应和青年的心态,因而紧紧抓住了我。这部诗体小说是最突出展示普希金才华的作品。它不仅显示了普希金诗的风采,同时表现了他塑造人物形象的能力;从结构看,它亦符合人们丰富的心灵层次。在此后的四年,这部作品一直放在我手边,虽然压了我一张奇缺的借书卡。

  在一次次的阅读中,我更加希望得到这部作品。上街进书店,总是不断地搜寻“奥涅金”的踪影。记得已到了毕业前夕,无意间在西安古旧书店发现一本黑龙江出版的《叶夫根尼·奥涅金》,我便在那里使劲翻读起来。结果,我颇失望。该译本文字读起很板滞,还不时见到一些中国成语,文白杂糅,缺乏诗的流畅和气息。可我又太喜欢“奥涅金”了,先买下吧。聊胜于无,不然我仍会遗憾。

  毕业回到家乡,我仍在关注“奥涅金”。还好,不久我就见到了冯春先生翻译的《叶甫盖尼·奥涅金》。这部书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印出,开本大方,印制不错,触手很是喜欢。冯先生译笔注重通顺流畅,读来颇有诗的快意。可大约是人们所说“先入为主”吧,我仍盼望得到查良铮先生的“奥涅金”。

  大约又过了一年时间,我真的见到了查良铮先生的“奥涅金”。可它却意外没有引起我预期的兴奋。这部书换了一家出版社。印本既小又窄,实在简陋了些;书中没有了“新文艺”版本中那些外国画家令人惊叹的绘像,今天想来更是莫大遗憾;再是这是个修订本,查先生晚年将译文作了大量填削,使诗句字数变得十分齐整,也特别注重了与原诗韵的相合。在我感觉,却似乎少了许多“老”译文的自在流荡。以我的浅见,任何语种,转换成十分特别的汉语形式,诗的内在节奏和旋律应当是最先传达的,与汉语过分相异的格律和韵脚形式倒在其次。可惜生得晚了,自己买到的多种诗歌译本,大都是译者晚年修订过的。译文多成了整齐的“豆腐干”,为了迁就原文的“步”“格”或韵脚,弄得读来不十分顺畅。当然,我不可能放弃追寻已久的译本,照例收存一册。

  由于喜欢,我便在一些不同场合向人宣传过“奥涅金”,并与一些研读文学者陈述过对几种译本的看法,这当然有些少见多怪。恰好,一位大学教书的朋友听见我议论,便告诉说,他读的《叶甫盖尼·奥涅金》,决不是我手中藏的任何一种,而是美学家、文艺批评家吕荧先生所译。我有些不服,便问,译笔有查良铮的好吗?在我心里,查良铮是译诗方面的标尺。朋友见我挑衅的样子,笑了:查的译本我没读过,但我觉得吕荧的译笔也相当棒。

  1996年下半年,我在书店见到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的《叶甫盖尼·奥涅金》的吕荧译本。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。回到家几天时间,我陆续读着它,感受着普希金诗的气息。的确,这是个好译本。

  寻访仍在继续。不久,我在出差的路上,在一座小城不大的书店角落,见到一本译林出版社出版,译者署名丁鲁的《叶甫盖尼·奥涅金》。书的封面设计有些深暗,精装,号“典藏本”。翻来读读,是译者的潜心产品。买下。回来的一路,我又在普希金金属般的诗句里沉湎。

  最近获得的《叶甫盖尼·奥涅金》,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“名著名译插图本”。文学读本,人民文学出版社所出当然是首选之列。可这部书,我得来却生出一段故事。身居小城,信息是很不灵的。得知有这个版本,还是在某报上见到的介绍。在小城书店里寻不到,我极冒昧地向译者本人求助。我读过译者王智量先生编的外国文学教材,知道他在华东师范大学任教,便写上一函,说明原委,希望能得到先生的帮助。

  不久,智量先生题签赠送我一册精美译本。在附函中,我才知道,智量先生竟然是我的同乡!他小时住过、玩耍的地方,我小时也常在那里玩,不过时间错过二三十年。这下子,不仅得到书,还寻得到同乡情谊。

  读到该译本的后记,我才略略了解,这部译本,最早曾经过著名诗人何其芳先生指示。因为他得知和亲耳听到智量先生用俄语全文背诵这部长篇诗作。但是,这部书的翻译,却是在智量人生最艰苦的环境之下完成。从某种程度说,是普希金在其最危难的时期“救”的他。因为生存的情热,都由于翻译“奥涅金”燃烧着。这样咀嚼着人生苦难,却为精神光亮引领状态下的翻译,是真正生命的翻译。所以,译本的质量,就有了血的律动与苦难淬炼文字的保证。由于质量上乘,尽管人民文学出版社当时已收到数个译本,可最终选择留用了智量先生的译本。今天读来,我仍不能不佩服智量先生中、俄两种语言的功力和文学触觉的敏感。这部书我放置床头,常常打开阅读欣赏。

[责任编辑:田萌]